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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海上名医谱】符伟国:“头势清爽”的血管外科牛人

2019/10/11 2:48:17

【海上名医谱】符伟国:“头势清爽”的血管外科牛人

 

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内,提及血管外科主任符伟国教授,许多人用“头势情爽”来形容这位业界“大牛”。听闻坊间说法,符教授哈哈大笑,“医生的形象当然重要,整洁、干净,才能给病人信任感。个人卫生都搞不好,怎么当医生?!”

 

1985年,刚从原上海第一医学院(现复旦大学医学院)毕业,符伟国以优异成绩进入普外科血管外科组。面试他的,是两位鼎鼎有名的中山医院外科老前辈:冯友贤教授、吴肇光教授;外表整洁、写字端正,当年的符医生,凭借这两项“软实力”获得老专家们好感,理由很纯粹,“外形清爽可见为人自律,字迹工整可见做事认真,这是一位合格医生的必备素质。”

 

未及而立成首个血管外科博士

 

1980年,重点中学理科班高材生符伟国,正逢高考填志愿的关键时刻。出身教师家庭的他,却渴望当医生,“父母身体不好,常会夜间送急诊看病。我总在想,家里如果有名医生该多好!”于是,高考志愿表里,他清一色地全填了医学院;“学霸”索性放弃了二本志愿。

 

上世纪80年代中期,精英一代盛行出国。作为临床医学系优等生,符伟国有去美国继续深造的机会。可是在反复权衡后,他选择放弃、留在上海。回忆当年,符教授说,舍不下多病需要照顾的父母、舍不得多年栽种的“医生梦”,这两个理由左右了我的决定。

高考时,符伟国清一色填写了医学院志愿。

外科医院“起家”的中山医院,普外科堪称最强王牌:沈克非、崔之义、冯友贤、吴肇光……可谓大家云集。从最早的“人造真丝血管”起,中山医院外科血管外科组,便在国内占领临床“制高点”。年轻的符医生,犹如学徒学手艺般,每天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,阑尾炎、疝气、静脉曲张小手术一个个开过来,经验值不断累积。

 

所谓“名师出高徒”,耳濡目染医学大家风范,为符伟国留下极其深刻的从医“烙印”。他告诉解放日报·上海观察记者,时至今日,老师们的两个小细节,仍始终萦绕在脑海。其一,诊治从不先入为主。即便是“身经百战”的老专家吴肇光、陈福真老师,诊治病人都先从问病史、触诊开始,一步步记录病史、查阅文献、最终找到疾病根源,是为循证医学。符医生说,“如果临床看病都凭借经验先入为主,很多蛛丝马迹就会被人为忽略,病人疾病得不到准确诊断、医学的发现与进步也难以实现。”其二,开刀总是“甘为人梯”。他回忆,才刚进入临床的那几年,遇到疑难杂症大手术,所有上级老师都会站在助手位置并鼓励,“符伟国你来主刀,我们当你助手。”正是如此大量实践经验,为年轻医生快速成长提供绝佳空间。

 

1991年,在一台凤凰牌8086“骨灰级”电脑上,29岁的符伟国打印出博士论文,就此成为我国血管外科领域首位博士,;1994年,32岁的他晋升为副教授;1998年,36岁,破格晋升为正教授……个人的成长之路如此平顺,为他日后带领团队实现学科跨越发展奠定了基础。

 

产学研思维诞生“符氏命名”

 

上世纪90年代初,腔内微创治疗血管外科疾病的理念,已在国际领域兴起。

 

 “中山医院血管外科王玉琦、叶建荣等老师们,都是留洋归国者,他们探索的是最为经典传统术式,凭借双手精湛刀法,为病家解除病根。”符伟国说,“然而,再完美的手术毕竟属于巨创,病人要开大刀。”未到不惑之年的符医生,脑子里充满好奇:可否将巨创手术过渡至中创、微创,甚至有一天实现无创?

 

中山医院麻醉科老主任曾经评价符医生是血管外科承上启下之人,既兼备外科医生的果敢与魄力,又有年轻医生的好奇与探索。当老专家们不屑开展微创、年轻医生害怕微创介入“吃光”时,符伟国承上启下、独一无二的作用,凸显而出。

 

主动脉夹层、腹主动脉瘤的微创治疗,是符伟国的主攻方向。主动脉夹层往往发生在中壮年,东方人发病几率明显高于西方人,一旦疼痛起来,前胸及后背如撕裂般剧痛,大汗淋漓、无法行走。曾经的传统经典手术,开刀起码4-5小时,病人术后要住院大半个月;腔内微创手术,却能带来逆转式突破,打隧道、放支架,立竿见影,手术只要1小时。

符伟国教授在诊治病人。

然而,理论与现实总有诸多差距:每名病人的解剖构架各有不同,各种型号的导管,依然无法满足个体化需求,临床操作多有不便。符医生带着疑惑、在陪病人做内镜检查时惊喜发现:做胃镜的镜子可以弯曲。这为他带来巨大启示,胃镜上的可弯曲导管镜子,能否用在血管外科呢?

 

他随即联系了国内厂家工程师,医生与工程师密切合作,按图索骥,不断揣摩,最终自主研发了“可调弯鞘”。可调弯鞘可以根据血管形态随时调节方向,不会戳破病家本来病变的血管,解决了一直困扰临床医生的大难题。这一自主研发的发明,以符伟国名字命名为“FuStar  可调弯鞘”,并被国际同行所一致认可。迄今,该发明已实现产业化,并获得美国FDA、欧盟CE的认证,销往世界各地12个国家。

 

FuStar,是血管外科自主研发的一个缩影。后释放锥形支架、可回收的下腔静脉滤器……一系列在临床上发现的问题,通过产学研途径,最终落地成为产品、解决了实际问题。这样的成就,使中山医院血管外科团队屡获华夏医学一等奖、中华医学二等奖、教育部科技成果二等奖、上海医学一等奖和上海市科技进步二等奖。符教授告诉解放日报·上海观察记者,“好的医生必须脑子有产学研思路,医生发现问题、问题启发医生,良性循环,会让医学实现脱胎换骨的进展。”

 

重来一次,仍愿做“学者医生”

 

历经十数年的探索,而今,中山医院血管外科,传统手术、腔内微创手术比例约为1:9,越来越多病人从腔内微创手术中获益。主动脉夹层、腹主动脉瘤的手术例数,更是雄踞全球和全国首位。

 

早已是业界权威的符教授,仍保持多年不变习惯:每台手术下来,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开笔记本,用笔仔细记录下病人姓名、病史、画个清晰的解剖图,并用红笔标注出要点。自1998年开展首例主动脉夹层手术以来,时至今日已整整记录了21本笔记本。他说,“我的老师们喜欢用小卡片记录病史,我选择用笔记本记录;而我的学生们,更喜欢用电脑EXCEL来记录。这都不要紧,每个时代的医生有其各自爱好。不过,积累病例的好习惯,值得延续。”

符教授记录的每台手术细节。

平日有空听听音乐,看美国医疗剧,每天早6点就到医院,他笑言,自己的生活如典型医生一般,低调而自律。“曾经,我以为内科医生最伟大,病人只要吃药、疾病就会痊愈;当了医学生,觉得外科医生了不起,开刀后病人神奇活了过来。行医数十载、千帆过尽,如今知道,医生真的无法解决所有问题,力所能及便是好医生。”

爱听音乐、爱看美国医疗剧,是大专家鲜为人知的兴趣爱好。

有趣的是,身为大医院学科掌门人,符伟国坚信,未来医疗界海纳百川、“破墙”多点执业是方向。他告诉解放日报·上海观察记者,“总有一天,医生可以有更多样的选择。你可以选择守在象牙塔,当一位做学问的医生;或者选择当一位自由开业的医生。”

 

那么,如果“选择题”放在面前,又会如何选?符教授思索了几秒钟、坚定回答,“我还是会选做学问的医生。能在象牙塔里研究学问、推进医学发展,为更多病家造福,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?

 

 

记者手记

爱看谍战剧,是符伟国向记者透露的小秘密,缜密的外科思维,在谍战剧里也能找到共鸣:捕捉蛛丝马迹、刨根问底找寻原因,治病救人的过程,犹如探案一般,需要精准判断、果敢处理。

 

采访的近两个小时中,符教授展现了外科医生“强悍”的逻辑思维:没有手稿、语速快、抛出的问题总是能得到精确、简洁回答。他说,多年来外科医生的经历,锻炼了高效的工作模式、富有魄力的胆识。

 

当医生总是辛苦的,但其中乐趣无穷。与许多知名大家一样,符教授也提及了“兴趣”二字。他说自己非常幸运,从医的道路很平顺;小医生时,老师不会逼着自己做什么,所有锻炼机会都需要自己争取,这一点,直至今日也一样,“我不会逼迫学生去做什么,只要你内心渴望,自然会争取。”

 

作为承上启下一代,符教授不乏其保守的一面:斩获诸多科技奖项的他,格外与记者强调了一个特殊的奖:医学院病史优胜奖。他自豪地说,“只有病史非常工整、提炼到位的,才能获奖呢。”这不由得令记者想起曾经采访过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汤钊猷教授,同样也是荣获优秀病史奖,同样也是将自己的记录视为珍宝、常常翻阅,医者严谨之风可见一斑。正是这份持之以恒的兢兢业业、使他们得以成为众多病家的托付。

 

图片来源:符伟国提供